自耕其樂

當二人重新回到Wade住處時已是深夜時分，相較於輕鬆的哼著不知名曲調正在開門的男人，被對方一手牢牢環抱住身軀的Peter已經醉到連站都站不穩，眼前層層重疊的影像就像是萬花筒般令他頭暈目炫，在感覺自己被打橫了抱起時Peter只記得一個念頭－－未來絕對該死的不能跟Wade這傢伙喝酒。
在結束不甚愉快的晚餐後Wade就擅自快樂地決定了要去附近的酒吧續攤，說是這樣能更有效的刺激自己的靈感，順便在Peter第一次試圖推拒時成功的再次用充滿嘲諷意味的語氣將後者一起激進了酒吧裡同行，當二個小時過去後，Peter已經趴在吧檯邊連頭都抬不起來了，Wade卻只是邊吐出嘴裡打成了結的櫻桃梗笑著再向酒保討要了一杯烈酒。

陰鬱飄雨，天氣恰如其份的詮釋著Peter此刻的心情，或者說自那天起他就覺得自己彷彿陷入了看不見終點的雨季之中。
Peter忘了當時自己是如何打發走那位代為傳話的男人，只記得最後關上門時得到的是對方目光裡的那抹憐憫。
 
雨水將身上的棉質外套給浸濕了，但Peter卻不覺得冷。

在寒冷的冬季到來時，Peter常會破例主動留Wade下來過夜，因為那雙結實的手臂躺起來意外的舒服，還有聽著耳邊那規律的噗通聲能令他覺得安心，最重要的一點是，他可以省下許多開電暖器的費用。

當然，凡事都是一體二面的，像是Peter得容忍對方的手掌在自己臀部上肆意搓揉，以及因此引申而出更多令他隔天差點起不了床的運動。
不過，瑕不掩瑜，所以今天他還是伸手扯住了Wade的手指。

你站在他的身後，看著他捧起那顆僅存的頭顱，雙手輕輕撫過那被血漬染得更加暗紅的面罩。
被留下的那方總是不好受的，你懂，你環視著周遭的人們默默離開讓他得以安靜的與之對話，你聽著，你也只能聽著。
你伸手想像往常那樣拍拍他，緊緊摟住他略窄的雙肩，卻只能見到自己半透明的手穿過那顫抖的背影。
『對不起。』你張開嘴，心裡有半分期盼這聲歉意能傳達到對方耳邊，但那雙褐色眼眸裡滾滾滴落的淚珠讓你皺起了眉。

當Peter在辦公室裡最後一次潤好稿子闔上電腦時，一隻手從後方將咖啡放在了他的桌上，Peter的目光從那只半捲上手肘的深紫色襯衫移到對方臉上，是Banner，眼鏡後的目光依舊顯得溫和而有些疲憊。
「噢，這真是太謝謝你了，多少錢？」雖然Peter不太喜歡喝咖啡，他一直沒辦法適應那種苦澀的口感，但畢竟是前輩的好意。
Banner只是笑著搖搖頭「不必，樓下咖啡店買一送一的。」但站在Peter身側的腳步卻沒有要馬上離開的意思。
　
「怎麼了嗎？」Peter當然不是傻瓜，邊輕啜了口熱咖啡－－在那苦澀感於舌尖上慢開時皺了皺眉頭，順應的丟出問題。

獨自坐在街道的一角，視線在每個匆促交錯的行人間停駐然後閃過，當然不一定是人類，像那些邊發出狼嚎笑聲互相追逐的外星孩童們，經過無數個世紀後，眼前的景象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青年認真守護著的平凡都市了。
他咬了口手上的墨西哥捲餅，幸好只有這個東西的口味永遠不會變，這是他唯一有辦法真正保存下來的東西，而那些人事物－－總是對著自己咆哮叫自己滾遠一點的男人們，或者掛著莫可奈何的表情望著自己的女孩們，太多他已經記不住名字的傢伙們，都像是樹上的落葉一樣，隨著時間持續的消逝而逐漸衰老，最終都會一個個死去。
就連堅持最久的Logan，也在一次規模不小的鬥爭中為了保護同伴而死去，但現在他卻連那次鬥爭的原因也想不起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不管在哪個時代，雇傭兵這職業永遠都是必需的存在，有太多骯髒事必須得經由他這種人的手去執行，而自己一向是只要有錢拿就行，所以他永遠不需要擔心經濟問題－－事實上，經年累月下來的財富讓他即使不用再接案子也能輕鬆度日，更別說身邊這個根本是消遣和自肥用的小餐車了，那些本該賣出去的捲餅最後大多都是進了他的肚子裡。

Wade已經記不起來上次踏進這裡是幾年以前的事了。
黑暗的室內只有緩緩轉動的雷射光線是唯一的亮點，刺鼻的煙霧和渾濁的氣味在身邊纏繞不去，震耳欲聾的電子音樂將每個人的情緒持續往上拉扯著，Wade在各種尖叫與低吟聲中穿梭著前進，這裡是這城市最混亂的角落，也是他目標的所在地，昨天讓對方給溜掉了，但今天可不會再出錯。
今天是這間店的變裝之夜，所以戴著紙袋的Wade身在其中倒不顯得突兀，隔著紙袋上的洞口他默默環視著，最後在吧檯邊找到了他想要的那個背影，深藍色的格紋衫和卡其褲，貌似普通的裝扮在這時反而顯眼了起來，對方的身邊有其他人在，但Wade並不著急，只是保持一個觀察的距離等待。
果然沒多久，那幾個打扮的像隻魅魔的女子發出輕笑聲走開了，手掌裡握著交易後得到的藥－－Wade沒看見卻很明白，雇主提供給他的資料上面明白寫著他的目標是這一間店，或者說這一帶最大的藥物供應商，不只販賣還親自製作研發，看來眼前這位天才科學家不巧擋著別人的財路了。

幾乎是在Peter指尖即將觸上電鈴按扭的一瞬，眼前這道漆黑的鐵門迅即的開啟了，接著在Peter還未反應過來前，一道影子立刻由內向外緊緊扯住了Peter的手將他拖進屋內。
看著青年發出微弱的慘叫聲消失在門後，Logan只是哼了聲，將剛點燃的一根新雪茄送入口中，在這根雪茄沒抽完前他是不會離開機車半步的，希望那小子可別陣亡的太快。
 
「讓我瞧瞧，仔細看，雖然很瘦但挺結實的嘛－－當然，我知道那是因為我太壯了，嘿別氣餒了孩子，你還在發育期，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能幫助你，墨西哥餅如何？我知道，這醬料對他來說會有點太嗆了－－大人的味道，呵呵，喔，屁股不錯。」

做為一個旅外二十餘年的戰地記者，見識過大大小小的戰役和各色各樣醜惡而赤裸的人性後，Logan一直以為再也沒有任何事情能令他感覺訝異了，直到他見到那個瘋子為止。
雖然新人時期的Wade將自己包裝的很好，但Logan打從第一眼見到這個年輕人就知道了，自己常常被戲稱為是野獸般的直覺從來沒出錯過，很少人會以戰地記者為第一志願，要嘛是無可奈何的被調度當過度期，或是滿腔熱血想替正義伸張的小尖兵－－這也沒什麼不好，但像Wade這樣坦白個人喜好的卻是從來沒有。
 
「我喜歡紅色。」Wade放下了手裡的相機，方才所拍攝的目標已經在轉眼間被流彈擊中成了躺在地上綻開的血色花朵。

Peter顫抖著將頭埋進雙膝裡，緊緊掩在頭上的手遮住了耳朵，讓他沒聽見那逐漸接近的碎步聲。
他從不信神，跟著嬸嬸上教堂作禮拜時也常常打瞌睡，但此時此刻卻忍不住發自內心的向上帝乞求一點奇蹟，只求能度過這次難關－－可惜這次上帝似乎無暇眷顧到這個小教徒。
「噢，看看我們找到了什麼？」微微上挑的尾音裡似乎帶著笑意，突然出現在身邊的聲音讓全身緊繃的Peter嚇的往旁邊跳開，卻只是將自己逼到了角落裡。
高大的身影背著光站在窄巷唯一的出口上，手上還拿著方才所見的彎曲球棒，上頭乾涸的血液開始發黑了，Peter緊貼著背後的牆，環顧四周除了一個被自己撞翻的垃圾桶外什麼也沒有，黑暗的磚牆自二旁延伸而上，就像一只籠子將自己關在了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