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李先生聽從家人安排和相親對象約會的日子,那是一位個子嬌小長相俏麗的姑娘,外貌看似柔媚卻意外地有著活潑大方的性格,故而整天行程走下來二人雖是初次見面也能相談甚歡。
說實話這女孩的確是李先生會去欣賞的類型,看這互動和氣氛對方亦是滿意自己的,如果要就這麼順水推舟定下來倒也不是不可能——畢竟李先生都過三十歲了身邊卻連個交往對象都沒見個影子,也難怪母親今年每隔一陣子就要給他弄次相親。
在二人共進晚餐時,李先生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清亮高亢的男聲隨著改編過的激昂旋律吟唱著易燃易爆炸的歌詞——正常情形下他是會直接切掉的,只是那專屬於某人的鈴聲卻讓他不得不向女孩歉疚地笑笑,接著離開座位後快步地走到餐廳外邊掏出手機。
「喂?」李先生才剛出聲,就被另一端環境裡吵雜刺耳的音樂聲給弄得皺起眉頭「你在哪?」
只聽見對方回了一陣含糊而難以分辨的低語,李先生無奈地嘆口氣,語氣又放柔許多後再次問道「仙兒,告訴我你現在在哪好嗎?我去接你。」
當李先生果斷買了帳向女孩道歉後再驅車趕到酒吧時,仙兒已經趴倒在吧檯邊上不省人事了,撐起渾身酒氣的男人,李先生又從皮夾裡掏出了幾張紙鈔作為小費放在桌上後才讓吧檯後方的酒保臉色稍稍和緩了些。
雖然半身的體格纖細,但要把酒醉的人給弄上車還是費了李先生好一番功夫,將仙兒安置在副駕上扣好安全帶後李先生這才鬆了口氣。
「你說你犯什麼儍呢?人家邀了你就去,然後再回來自己喝個爛醉給誰看?」李先生斜著撇了眼歪靠在椅背上緊閉雙眼的仙兒,對方身上簡便又不失正式的打扮此時看上去格外諷刺。
早在上星期收到消息時他就勸過仙兒別去,他甚至不介意包個二人份的禮金託人轉交,偏偏仙兒這儍子今天還是硬著脾氣一大早就出發飛過去了。
今天是周公謹的婚禮。
仙某人很年輕時就瞭解自己的性向是男女通吃的,只是在分裂成二人後許多部份似乎都被硬生生地拆分開來了,包括對交往對象性別的取向亦是,所以當同住一屋的仙兒和周公謹糾纏到一塊時李先生並沒有太過訝異,但卻極為理智地在心中替這段遲早得被掐滅的情感默默倒數計時。
他唯一錯估的是仙兒竟會把這段感情往心底放得那麼深,明明分手時二人表面上還算好聚好散,雖然那句彼此還是朋友壓根就不會有人當真。
周公謹在收到老家稍來的訊息後終究還是回去湖南撿拾起自己該承擔的責任,並收起直播找了份正經的工作專心衝刺起來,幾個曾經無話不談的朋友間最後也僅能靠著網路維持那份斷斷續續的友誼,偶爾在逢年過節時發聲招呼知道彼此近況。
作為靈魂不完整的半身,李先生唯一能溫柔並用心對待的僅有仙兒,平時處事總是理性務實為優先的他早已忘記該如何去動心甚至愛一個人,就是那些流水般短暫在一起過的幾個女孩也大多是為了不讓母親擔心而點的頭,大概也是如此所以交往時間一拉長總會被察覺因而無疾而終。
被李先生保護周到的仙兒則恰好相反,雖然還是有著基本的個性卻更多是憑著情感的直覺和衝動做事,這樣說風就是雨的任性作風自然會引起旁人二極化的評價,不過有著一層網路作為保護傘的仙兒又怎麼會在乎。
在周公謹離開之後仙兒也曾經想過找新的對象來洗去心裡的傷,卻往往會發現那些讓他失神或駐步的人們或多或少都帶著對方的一些特徵,或許是那傻氣的笑容,或許是帶著口音的嗓子,又或許是近似的外型輪廓。
只是,他們都不是自己想倚賴的那個男人。
而那個人此刻正遠在家鄉,懷裡摟著之後將要和他攜手共度下半輩子的新娘,也許未來還會添上幾個孩子。
對方還在喜宴上與仙兒說好了,第一個出生的無論是男是女都得認他這個李叔叔當乾爹呢。
感覺到一陣輕撫過臉上的涼意,仙兒有些吃力的半張開眼,朦朧的視線逐漸清晰後就看到李先生坐在身邊低頭望向自己。
「醒了?」李先生拿起濕毛巾又接著擦拭起仙兒的額角,鏡片後的目光倒映出半身蒼白的臉色。
仙兒沒有回話,只是朝男人伸出雙手,李先生望著對方緊抿的唇瓣,終究是不忍心再說出什麼扎心的言語。
黑暗的房間內,床鋪上的二人緊緊依偎著彼此,仙兒將臉埋進李先生的肩窩微微顫抖,後者不一會兒就感覺到微涼的濕冷感從對方臉頰上滑落到自己的鎖骨邊。
「……沒事,我在。」李先生收緊了環抱著對方身軀的手臂低頭輕聲說道,同時感覺到扣在自己腰際上的那雙手也作出了相同的回應。
是的,無論如何,至少都還有他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