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耕其樂

粉彩色的布條與鮮花佈置環繞著這條長街道，窄小的道路瀰漫著擁擠的人群，洋溢在空氣中的是滿滿的甜味，各色各樣的甜食攤販林列在二旁，排面上盡是散發香氣的糕品點心，從巧克力、布丁、蛋糕、酥餅、甜甜圈等……更別說佔據一半以上的新式甜品。
　
這天是甜食展覽季的最後一天，在萬頭鑽動的人群中央，頂著一頭金髮的男人特別突出，不只是因為那男人有著比旁人更高大的身材或是一身粗壯的令人側目的肌肉體格，而是這外表粗獷的男人雙手各提著的七、八個大紙袋，裡頭還裝著快滿出來的甜點紙盒。
　
男人那雙天空藍色的眸子半瞇著似乎在尋找什麼，人來人往的窄小巷弄成了對方隱藏自己最好的所在。
　
不遠處的一個轉角，Loki站在陽光照不到的陰影處倚著磚牆，看著Thor一臉緊張的表情忍不住滿意的微笑出來，紅豔的薄唇上還沾染著些許白色的糖粉，他伸出舌尖舔去，將那抹甜味勾進自己口中，旁邊遞出一只裝滿各種口味方糕紙盒的攤販老闆則是看著眼前這高瘦的美男子有些發愣。
　
「那個……嗯，先生？」似乎有些不確定眼前人的性別而語氣吞吐。
　
「嗯？」將翠綠的視線轉回眼前的中年男子身上，Loki挑起眉。
　
「不好意思，這邊總共是……」被那雙眼睛對上不由得就結巴了起來，攤販老闆低頭騷了騷臉講出了金額。
　
Loki垂下眼睫，表情有些無奈的咬住舌尖，忘了錢包都丟給Thor保管－－本來想再多整整那傢伙一會的，算他走運吧。
　
　
　
「Loki？」藍眼因為頭上刺眼的陽光半瞇起，Thor環視著四周就是看不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心裡緊張的想該不會是被人群給沖散了，但手上提著一堆東西又不好找人。
　
不覺有些後悔，自己幹嘛嫌麻煩不把Tony說的那什麼……手急還是手機的東西帶在身上，至少還可以試著聯絡對方，即使他還不明白對方如果不想被找的話帶什麼也是多餘的。
　
心裡是有些緊張，如果Loki又再次從自己眼前就這麼消失，Thor知道自己是受不了的。
　
所幸，一抬起頭就看到不遠處那朝自己揮動的手，不就是讓自己心懸不已的Loki嗎？
　
　
「下次不要亂跑，人多了萬一擠傷了怎麼辦？」
　
如果我又找不到你該怎麼辦？當然Thor知道這種會讓Loki翻一個白眼的話還是別說出口的好。
　
突然停下腳步，Loki優雅的半側過身，將手中吃到一半的巧克力餡甜甜圈塞進身後男人的嘴裡，後者先是一愣，然後乖乖的吃下了他其實並不喜歡的甜食。
　
「少說話，吃點東西比較實在。」實在是懶得聽Thor繼續叼唸，怎麼這男人每走一趟地球都越來越像個女人。
　
　
最後二人走到了巷尾較沒有遊客的涼椅下坐著休憩。
　
將嘴裡沾裹了大量糖粉的食物吞下，Thor皺著眉看著微笑揀閱著提袋內容的Loki，他一直喜愛肉食和酒，不太明白為何自己的弟弟會如此熱愛地球的甜食。
　
「Loki，你實在該多補充點肉。」忍不住伸手捏捏對方纖瘦的沒有一絲贅肉的腰際，Thor說的認真。
　
「我討厭那種腥味。」眉頭一皺，轉眼間又因為眼下一個花樣繁複的蛋糕而消失無蹤。
　
拿起小叉子叉了一塊散發奶油香氣的蛋糕送入自己口中，Loki滿意的瞇起眼睛微笑，看的Thor也不禁心軟，有多久沒看到弟弟露出這樣無邪純粹的笑容了，如果能多看幾遍，那Loki多吃一點甜食其實也所謂。
　
「人類說甜食是一種安定劑，我覺得說的不錯，這或許是地球人唯一的優點了。」轉手叉起另一塊送到Thor嘴邊，Loki的綠眸閃動著調皮的光芒，他知道Thor從小就不喜好甜味的東西。
　
Thor只是轉了轉藍色的眼珠，接著毫不猶豫的就口吃下了，面對Loki給予的他從不懷疑－－即使那可能是致命的毒藥，但他就是覺得對方不可能會殘害自己。
　
或許是覺得Thor的反應無趣，Loki哼了聲低頭繼續吃著手裡的蛋糕，看著這樣的Loki，Thor沒發覺自己的嘴角淡淡的浮出微笑。
 
「安定劑嗎……那麼，Loki應該就是我的安定劑了。」交疊著雙手抵上下巴，Thor看著Loki的視線有些著迷。
　
視線轉向了眼前金髮隨風飄散的男子，Loki嚥下了嘴裡的糕點，接著突然將上身傾向Thor，目光像是在打量什麼似的，鼻尖幾乎都要碰觸到對方。
　
粉色的舌尖忽的從Loki的薄唇中探出，輕輕滑過Thor略厚的下唇然後收回，Loki滿意的勾起嘴角「沾到糖粉了。」
　
看著Thor瞪大雙眼然後雙頰微微發紅的呆愣模樣，Loki笑的更開然後拆開了另一盒點心「啊，是布丁呢。」很順勢的將其中一杯布丁放到Thor的手上連同湯匙一起。
　
「吃完我們就回去吧？」Loki這麼說，Thor也就點頭了，但吃起布丁的動作卻出乎他意料的慢，似乎是想多保留這樣的時光似的。
　
一面用湯匙挖著布丁送入口中，這次輪到Loki半托著臉望著這樣的Thor微笑。
　
也許甜食真的不錯，但Loki心裡更明白，Thor才是自己的安定劑。

Thor一直是個很直率的傢伙，雖然往往被親愛的弟弟嘲弄是不用大腦，但他也總是笑笑帶過。
他是個很順從自己意志的男人，尤其是在面對Asgard那些尤物時，在他眼裡這些美麗的仙女們都各有各的特色，非常的難以取捨－－所以只要敢接近Thor向其示好的，往往不會敗興而歸，儘管Loki常常用不以為然的眼神望著這樣子的兄長。
「嘿，你又要去哪？」看到那抹綠色身影從眼角一閃而過，Thor撐著身子仰起頭看向後方，身上還摟著一名宮女讓他暫時抽不開身「宴會還沒結束吶，兄弟。」
Loki停下了腳步，微側過頭的臉容看起來有些冷淡，那雙翠綠如寶石般的瞳孔中彷彿透出一絲寒氣，倒映著Thor無辜帶笑的面容微皺起眉，Loki不想去看那個女孩用手撫摸Thor胸膛的畫面，索性轉回頭不再看向身後刺眼的景象「沒什麼，我想到有些事沒處理完，不打擾你們了。」

每當那雙翠綠的眸子閃動出水氣波光，Thor總會心軟不捨，將原本憤怒無奈什麼的都拋到了腦後，只專注在眼前人那無助的神情之中－－關於這點，沒有人比Loki更清楚了，而這一直以來就是他要的效果。
　
Thor是個總是站在前頭積極向前衝刺的領導者，Loki是個默默從後收攏一切的實踐者，對於這二人鮮明對比的形象，Asgard眾神從來都不會有任何異議，但祂們不知道的是，雖然表面上絕不放棄任何希望的是Thor，實際上對於想要的一切絕對不會放手的人從來都是Loki。
　
自Loki有記憶以來，身邊就一直存在著這個如陽光般燦爛的令人無法直視的金髮男孩，相對於自己天生的蒼白皮膚和漆黑如夜空般的髮色，另一個男孩天生遺傳了父親一頭閃動波光的金髮和如無暇天空般的綻藍美眸。
　
如果Thor是Asgard的太陽，那麼Loki無疑就是在深夜裡靜靜散發光芒的月亮－－即使並沒有人需要月亮的光芒，卻一直默默存在著，唯一不同的是月亮圍繞著地球旋轉，而他一直都是以Thor為中心而存活。
　
Thor笑起來的表情總能牽動自己的嘴角，一開始Loki是無奈的，不知不覺間只要看到Thor愉快的笑容，無論是淡淡的微笑還是狂放的大笑，自己也會不自覺的揚起笑容，即使Thor並不會在意這點，有太多新鮮事能吸引這位好戰的年輕神祇了。
　
　
當兩人還是男孩時，Thor還會將大半的注意力放在自己這個瘦弱的弟弟身上，過了青春期後，二人因為體格與天賦的差異開始拉開了距離，Thor投身到了大量的訓練與戰役中，Loki則將自己關在宮殿內堆滿各種藏書的深處。
　
雖然無奈，但Loki了解自己纖弱的體格從來不及Thor與那些驍勇善戰的年輕戰神們，但至少他發覺自身擁有比他們更敏銳的感知魔力，這點是他的優勢，也是他能繼續跟在Thor身後的武器。
　
即使Thor總會親膩的拍著他的肩膀，Loki卻能感受到那些人眼底的嘲諷－－像在竊笑他憑什麼資格能站在Thor的身邊，那些埋在眼底閃動的惡意，有些甚至化作實際的言語像把無形利刃深深刺進他的背脊。
　
幾場征戰後Loki憑著實力繼續存活在Thor身邊，那些私語才逐漸消聲，只是那目光仍舊是存在的，令他感到心煩，而他親愛的，腦子裡似乎不存在任何憂慮的哥哥完全沒發現心思慎密的弟弟心中所存在的壓力，只是會摸摸他的黑髮叫他別想太多。
　
儘管Loki牙尖嘴利，但一面對Thor的笑臉，他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一直到年輕氣盛的Thor開始注意到異性的存在為止。
　
　
　
Loki發現自己無法裝作沒看到，那些親膩的貼近著他哥哥身軀的女人們，和殘留在哥哥寢宮與身上的香氣，一開始他不解為何自己會覺得心似乎一陣一陣的抽痛，還當作自己是生病了，去治療室裡浪費了許多時間也查不出成果。
　
直到一名妖精般的仙女在他面前勾著Thor的頸子並親吻了Thor的面頰為止，那一瞬間Loki的眉頭皺了起來，心更是彷彿被巨人用手緊緊掐住了般的疼痛。
　
那天的酒宴，Loki很罕見的沒有待到最後，而是在眾神一片酒酣耳熱之際拉著披風消失在宮殿的黑影之內，那一抹閃動的綠光散發著哀傷的氣息。
　
也差不多是同一個時期開始，Thor逐漸注意到那些神祇間對於Loki的閒言閒語，直到有受害者直接找上Thor抱怨，他才發現這個弟弟已經被冠上惡作劇之神的稱號，接著Thor便驚覺那個總是帶著淺淺微笑走在自己身後不遠處的綠色身影消失了。
　
發現了這個結果，Thor難得的覺得有股說不出的失落感埋上心頭，他穿梭在宮廷的每一處，甚至是Loki的寢宮和自己從來不會踏入的，堆積著如山般高的藏書的閱覽室，只差沒把整間宮殿都翻了過來也沒找到Loki的身影。
　
心裡的失落開始轉為慌張，Thor第一次感到如此心煩，見不到那張臉竟然會讓自己的心情如此不安。
　
「Loki！」Thor的聲音在偌大的宮殿內迴蕩著卻沒有回應。
　
　
Loki並沒有聽到那急急呼喚著自己的聲音，此時的他正獨自一人坐在樹上。
　
這顆大樹陪伴著他與Thor成長，年幼時二人常常競賽誰能先爬上樹的頂端，他從來也沒有贏過Thor，還好幾次在險些跌下樹時被Thor有力的臂膀所救起，開始學習魔法後，他才第一次贏過了對方，卻在攀上樹頂後轉頭看到的不是Thor輸給自己的彆扭表情，而是望著自己微笑的模樣。
　
「我親愛的兄弟，你笑起來好看多了。」Thor的語氣非常理所當然，伸手拉著粗枝一個使力便坐到了Loki身邊，似乎不把輸贏當作一回事，對於Loki他總是毫無自覺的釋出不曾給予其他神祇的包容力。
　
Loki愣了下，但望著Thor真誠的笑容，心中那急欲求勝的欲望反而隨風消散了，他無奈的嘆了口氣但也忍不住微笑出來，只是那蒼白的雙頰上不覺然的浮出淡淡紅暈。
　
Thor見狀伸手捏了捏Loki的臉頰，這個舉動好似帶著電流般讓Loki輕顫了下，不由得伸手將Thor不安份的手給包覆住。
　
「做什麼？」Loki眉一挑，看著這個總是隨心所欲的兄長，有時就連自己也會被他的很多莫名舉動耍弄的團團轉。
　
「沒什麼。」Thor連語氣裡也帶著笑意「只是覺得你的臉好白，雪應該就是這樣子吧，白白涼涼的。」想著剛才指尖貼上Loki臉頰時感受到的寒意，Loki的體溫一直都比他低很多，但他從不掛意這些事。
　
「雪？」Loki沒料到這個字彙會從Thor嘴裡說出，倒是真的露出純粹疑惑的表情。
　
Asgard四季如春，幾乎天天都是暖陽微風所包圍著的世界，因此他們只在書上讀過雪，知道那是一種氣候，某些國度的族群才能見的到的美麗現象。
　
在那當下Loki忍不住想，如果哥哥喜歡，自己就算成為雪也是無所謂的。
　
　
後來他才想起雪是會溶化的，一但受到陽光照射，再美麗的雪景終將化作一攤死水消失無蹤。
　
一直到現在Loki才慢慢體會到這一點，忍不住嘲笑幼年的自己是多麼天真，只知道追著Thor的腳步跑，不管自己跟不跟的上－－或是，前方的那個男人究竟有沒有回頭注意到自己。
　
將臉埋上膝間，Loki突然覺得有種無力感正從體內逐漸抽空自己，他想不起上次由衷的笑出聲究竟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只知道自己與整個Asgard越來越格格不入。
　
以往Loki的世界只有Thor，他也一直以為只要這樣就夠了，他可以支撐著Asgard未來的國王就這樣生活下去－－直到那個女人的出現打碎了他長久以來維持著的假象，他才驚覺自己無法接受其他人帶走Thor的目光，他希望Thor的目光能只停留在自己身上。
　
如果自己不能為了Thor而存在，那究竟要用什麼支撐著自己繼續生活下去？
　
　
「Loki－－」宏亮的聲音從下方傳來，讓Loki嚇了一跳，才剛抬起頭就看到那個強壯的男人已經三兩下的攀上了樹到達自己身邊。
　
寬大的手掌像是責備似的伸向Loki的臉，但在指腹接觸上蒼白的皮膚時瞬間改變了心意似的貼撫而上－－Thor始終沒辦法真的對Loki生氣，特別是在迎面對上了Loki那雙閃著水氣的眼睛之後，翠綠的波光隔著一層半透明水膜晃動著，眼角似乎還有一抹淚珠要掉不掉似的顫動。
　
「你怎麼了？受傷了？要我揹你去治療室嗎？」Thor有些緊張的捧著Loki的臉，連自己一開始找不著人時的慌亂心情和決定找到後要狠狠痛罵Loki的想法都瞬間消失無蹤。
　
Loki看著眼前明顯焦急不已的男人，心念一動，沉默了半餉，最後Loki淺淺的，無聲的笑了，淚水隨著羽睫的眨動而滑落臉頰滴到了Thor的掌心裡。
　
他找到讓Thor的目光能永遠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辦法了－－看著Thor一臉不解又擔憂的模樣，那雙綻藍眸子裡只倒映出自己身影時，Loki這麼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