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會還給你的,在那之前請借給我吧……」銀色眼罩後的眼神帶著些許歉意,但對於飄浮在手上的銀色光球,他並沒有要放手的意思。
 
 
  
這是發生在一個小時前的事。
  
  
  
今天的古堡特別忙碌,基於狼族不成文的規定,身為地主的那方必需設宴款待身為訪客的狼王,更不用說今天還一次來了二隻,所有的傭僕一早開始便忙進忙出的準備著,連身為男爵貼身護衛的甦夜都難得的站上第一線忙碌的指揮著。
 
一向敵對立場鮮明的赤狼王不可能會出現,而經歷一番麻煩終於讓觀天找回來的夜狼王雖然來是來了,卻與漢斯因為觀天的事情整天大眼瞪小眼,看來唯一來得毫無滯礙的只有白狼王了,但畢竟是從小看照著觀天長大的,所以總是用一種評估的姿態對待漢斯,讓漢斯也有點困擾又不好說破。
  
身為爭端中心的觀天倒是看起來最輕鬆的一個,此時的他正依著甦夜的指示對照著表演名單上的人名與人數。
 
被當作休息室的交誼廳內,幾組受雇而來的表演者各據一地休憩著,也有的為了晚上的表演作著排練,大部份的表演者都是人類,只有一組明顯是從湖岸妖精來的幾位女性,態度高傲的坐在一旁,似乎十分看不起人類,而其他表演者也不是笨蛋,因此劃分出十分明顯的界線,誰也不理誰,反正表演完也是各走各的路。
  
「嗯,史萊特劇團……人數也對了。」觀天看著眼前快睡成一團的劇場演員,在名單上打了一個勾。
 
環視周遭一圈,觀天這時才發現在離妖精不遠處的地方,有個身披斗篷背對著自己的身影,似乎也沒被自己確認到,但名單上卻又沒有多餘的名字,這個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觀天完全沒有印象。
 
「抱歉,請問你是……?」觀天走上前,而背對著的人似乎是聽到了觀天的聲音,緩緩的轉過了身。
 
那是一個戴著銀色眼罩的女人,至少外觀與感覺上看起來應該是女性,銀白色長髮高高的結了個髻並用黑底銀花紋的長釵固定,肩膀上披著銀灰色的長斗篷,斗篷內是白銀二色的立領連身高叉裙裝,給人的感覺十分典雅,卻又有些虛幻的味道。
 
「我的名字是艾莉索。」女人淺淺的微笑著,溫和有禮的向觀天點了點頭。
 
「艾莉索……」觀天低頭瀏覽著手上的名單,的確沒有這個名字。
 
「我知道自己沒有被雇用,但請您讓我表演吧,我不需要任何的酬勞,只是想在男爵面前表演而已。」艾莉索的表情變得有些哀傷,說著說著還跪倒在觀天面前,這個突如其來的舉動還引起了旁人的側目,更讓觀天有些不知所措。
 
「別這樣……請妳先起來吧。」觀天扶起比自己高上一個頭的艾莉索,他實在不擅長面對情緒化的女人。
 
反正又是一個漢斯的仰慕者吧,希望能引起漢斯注意的人她並不是第一個,應該也不是最後一個,不過看她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只是表演一下應該是沒關係的,觀天望著艾莉索,而艾莉索只是緊緊的盯著他,生怕會被趕走的樣子。
 
「好吧,我讓妳表演,不過表演途中如果發生什麼事,我們是一概不負責的,知道嗎?」觀天說著,而艾莉索連忙點了點頭,連連低聲道著感謝。
 
  
 
大廳上,漢斯坐在長桌上的主位,但視線從來沒離開過冲,特別是冲纏著觀天不放的樣子讓他看了十分的煩悶,如果不是顧及此時的階級關係,他可能早就撲上去宰了那個傢伙,看來等到交接儀式結束,藍與黑二支狼族間可有一場硬仗可打了,還是帶頭的二隻狼王先出的手。
 
「可以叫那個劇團別再唱了嗎?我的耳朵有點痛。」里菲淡淡的說著,她是唯一以狼形之姿坐在位置上的,白色的耳朵不耐的抽動著,狼形的她聽力可是人形的數十倍,底下那些人類的破喉嗓對她來說是嚴重的噪音傷害啊。
 
幸好,這時劇團正好表演完畢,也讓里菲的耳朵有了休息時間,從坐上位置開始就一個接一個的表演其實根本沒人注意看,所以各個表演者也發起膽子偷工減料縮短表演時數好領賞。
 
而今晚最後的表演者,艾莉索慢步走了出來,上頭的燈光也緩緩的轉暗,最後留下一盞銀色的光照著艾莉索纖細的身影,一身的銀灰白與燈光互映著,彷彿艾莉索的身體也發出了光。
 
一聲悠然的琴聲響起,憂傷而淒美的音色開始演奏,艾莉索隨著音律舞動著,時而拉著半透明的長絲巾旋轉,時而舉步輕輕跳躍,當她開口唱歌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轉到了她身上,包括主桌。
 
那是一種沒有人聽過的語言,但內容應該是哀傷的,用極美的歌喉襯托著,讓有些敏感的女侍甚至流出了眼淚而不自覺。
  
 
艾莉索轉了一圈,向站在主桌旁的觀天抬起了手,輕輕的勾了勾手指,而觀天竟然也走向了艾莉索,這讓主桌上的三人都感到不對勁。
 
漢斯幾乎是在同時抓住了觀天的手臂,卻發現對方移動的力氣大的嚇人,與其說是觀天本身的力氣,不如說是一股力量正拖著他向前進,再仔細看看觀天的表情,金綠色的眸子已經失去了焦距,一臉茫然的看著艾莉索。
 
「觀天!」漢斯喊著,但觀天並沒有回應,只是掙脫了漢斯一個勁的往前走。
  
 
艾莉索也走向觀天,不過說是走,身體卻逐漸浮上了半空,觀天也是。
 
「我所需要的,請借給我。」
 
艾莉索伸出了手,穿進了觀天的胸口,在眾人的驚呼聲下,一顆銀色的光球被取了出來,而觀天沒有任何表情,就像是被催眠了一樣。
 
「妳對觀天作了什麼!」漢斯冰藍色的雙眼瞇了起來,釋放出毫不掩飾的殺氣,身邊的二隻狼王也是,強大的壓迫感讓站在旁邊的傭人們渾身顫抖著,感覺都要昏死過去。
  
「這對他不會有傷害的,只是會有些許的影響……」艾莉索將另一隻手的掌心向下,觀天的身體就像被操控住般也慢慢降了下去,最後倒臥在地板上。
 
確認觀天的情況後,艾莉索彈了彈指,觀天就在同一時間內恢復了意識,事實上,剛才的他就像在關在一個透明的籠子裡,雖然看得見自己的動作,卻無法反抗,只能看著艾莉索將手伸進自己體內。
  
  
 
然後,是一個小時後的現在的情況。
 
 
 
「艾莉索……妳拿走了我的什麼?」觀天撫著胸口,一股冰涼的冷意在他體內擴散開來,但他說不上那是什麼感覺。
 
「一個東西,現在的我所沒有的。」艾莉索取下了眼罩,原本整齊的頭髮開始飛散,黑色的頭髮從白色長髮中竄出,原本的臉也逐漸變形成另一張臉,與觀天極為相似的臉。
 
「妳到底是誰……」觀天看著眼前的人,感覺腦中一陣混亂,但不知為何他卻無法對這個人產生敵意,即使不知道她對自己作了什麼。
 
「抱歉騙了你,不過你應該在看到我的假名的一瞬間就該覺得不對勁了呀。」語氣有些輕浮,此時的艾莉索已經變成了另一個觀天,更年長了點,更加神秘而不可解的觀天。
  
艾莉索(illusory),虛幻的,虛假的……觀天緩緩的唸著這個名字,原來自己真的是被騙了。
 
「我就是你,不過是不同空間,不同次元的你,我的名字是鏡淵。」鏡淵微笑,取出不知從哪變出來的眼鏡戴上。
 
「鏡淵……」觀天重覆唸著,一股熟悉的感覺升起,這個人不是在說謊,他確定這個感覺沒錯。
  
「我有些急事要處理,所以只好先跟你借個東西來用了。」鏡淵也不等觀天回答,轉眼間便將手中的光球送進自己胸口。
 
「……那個到底是什麼?」
 
「是我所欠缺的感覺。」鏡淵的眼神稍微黯淡了下來,但轉眼間卻又恢復了原來的笑容。
 
是的,那是自己得到混沌所失去的代價,永遠都無法體會的感覺,而他現在正需要這個感覺來完全一件重要的事。
 
「……既然如此,那你要記得還給我。」觀天的回答讓身後的漢斯等人都露出了驚訝的表情,但鏡淵卻一臉不意外的淺笑。
 
「我會的,以共同的靈魂起誓。」鏡淵將手指舉到額旁,故作嚴肅的晃了一下,隨即微笑著消失在半空中,留下一臉錯愕的眾人與面無表情的觀天。
  
到底,自己被鏡淵取走了什麼,觀天思索著,卻無從想起,看來只能到時再跟鏡淵問個清楚了。
 
而之後也因為這個原因,讓漢斯與冲吃了好一陣子的苦頭,直到某天鏡淵又突然現身將光球還回觀天的身體裡,留下了二本老舊的書後,鏡淵又匆匆的離開了。
 
這是二人初次見面的經過,也是一連串麻煩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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