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個人站上舞台中心唱出第一個音節的時候,瞬間彷彿全世界的光芒都集中在他身上般耀眼,不,應該說他本身就是烈焰,而周遭的人則成了飛蛾,即使明明知道稍加接近就會灰飛煙滅,仍舊忍不住想更靠向他一些。
「……小周?喂!周公謹!」耳邊忽然放大的嘶吼讓周公謹回過神來,搖了搖頭後將視線轉到了身旁挑著眉一副不以為然表情的王大陸臉上「都叫了你半天了,怎麼就儍愣在那兒呢!我問你這次來上海打算要待多久啊?」
是了,今天是他們幾個一起玩同個網遊因而認識多年的戰友出來網聚的日子,其中一名網友大方地說願意提供自己經營的小酒吧作為聚會地點,不僅無限量供應幾位弟兄免費的酒水,還討論到誰先醉倒了就直接拖去旁邊地上打地鋪,一陣瞎扯後大伙當然就這麼樂呵呵的定案了,周公謹為此特別提前幾天造訪了表示可以收留他的王大陸家中。
「大概……一個星期?」語氣裡有些莫名的心虛,周公謹也不曉得自己是怎麼搞的,他原先還打算聚會完隔天就要回去,卻在剛剛聽見舞台上的人開口唱歌那瞬間他就失了神。
不自覺地目光又移溜到了那個高挑纖細的身影上頭,一身簡約打扮的男子已經下了舞台坐上吧檯邊,撐著下巴貌似在向年青的男酒保討要著什麼,後者則伸手摸了摸男子的前額貌似在為其擦拭汗水,環境過於吵雜讓周公謹聽不清二人間的對話,只能隱約聽到穿過人群傳來的笑聲,男子的笑聲很清脆,讓人不自覺嘴角就要跟著上揚。
只見一隻大手突然伸到周公謹面前連彈了幾下響指,這次是坐他對面的沐浴露,那看著自己的表情倒是同方才的王大陸差不多。
「叫你呢,王大陸嗓子都要吼破了你怎麼就不理理人家呢,啥東西那麼好看來著?」沐浴露溫和磁性的嗓音裡帶著調侃的笑意,目光倒是刻意往吧檯那掃了掃,周公謹那一點小心思哪裡瞞得過心思細膩的沐幫主,恐怕也只有王大陸還看不出異狀。
「哎沒事,只是剛才的歌手唱得好聽想看看是誰唱的嘛。」周公謹索性拿起杯子故作鎮定的喝了一大口,卻沒料到自個兒裝果汁的杯子不知何時已給旁邊的王大陸用酒給替換掉了,隨著高濃度酒精唰的一口氣流過喉頭,辛辣的刺激感讓周公謹漲紅了臉就激烈的嗆咳起來,王大陸則樂得哈哈大笑但還算有點良心的趕忙給他拍著背。
坐在沐浴露身邊一直默默保持微笑偶爾參與眾人話題的厲華池此時看著周公謹的儍樣也不禁笑了出聲「那是我們酒吧固定的駐唱歌手,要不我讓他過來打聲招呼吧。」厲華池正是這間酒吧的經營者,不過為了避免意外和麻煩而始終保持著低調,是以這層身份只有要好的王大陸幾人知情。
周公謹邊掩嘴咳著一邊反射性地想阻止對面的厲華池向遠方男子招手,話到嘴邊卻莫名地失了聲——或許是自己潛意識裡也想更近距離看看對方的樣貌吧,察覺到這樣的想法後周公謹不由得愣住了。
沒多久方才在舞臺上高歌的男子就來到了厲華池身側,柔和的五官線條配著金絲眼鏡給酒吧內的燈光襯得更加白皙,似笑非笑的眼神環視桌邊眾人一圈後,男子很自然就拿起了厲華池的酒杯向他們敬起酒來。
經過厲華池一番簡略介紹,周公謹才知道這個看著年輕實際卻比自己大上幾歲的男子姓李,但旁人都習慣依遊戲裡的暱稱叫他仙某人或仙兒——也是這時周公謹才訝異的發現二人原來早在遊戲裡就遇見過了。
昏黃燈光映照下,透過仙兒那對紅潤唇瓣輕吐出的灰白煙霧就彷彿一張網似的罩住了周公謹,看對方看得眼睛發直的後者竟就這麼儍愣著也忘了要躲開。
「抱歉抱歉。」似乎是看到周公謹給煙薰得微微皺起地眉頭,仙兒翹著腿調整了下坐姿順帶捻熄了手裡的煙「我只似很意外啊,沒想到你就似內個周公謹。」
仙某人說話和唱歌時的嗓音很不一樣,帶著口音的說話方式意外地頗具親和力,加上極佳的交際手腕幾輪敬酒後很快就跟整桌的人混熟了,特別是在知道仙兒也玩的同款遊戲並且實力不差後整體氣氛更是熱絡,沒多久就同王大陸等人稱兄道弟了起來。
隨著桌上酒杯更替的速度越來越快,不一會兒就出現第一個舉白旗的弟兄躺臥在沙發座上動彈不得,然後是第二個、第三個,最後連以好酒量自豪的王大陸也醉得站不起身,歪到早已呼呼大睡的沐浴露身上眼睛一閉就昏睡過去。
「老何!過來幫一下忙啊,我抬不動了。」厲華池彎身抬起王大陸的上半身想抬到旁邊的空沙發座上,無奈酒醉脫力的人體實在太過沉重,自個兒又在微醺狀態使不上太大力氣只得朝吧檯的方向呼喚救兵。
一直不拒絕仙兒給自己灌酒而喝得頭昏腦脹的周公謹則在旁靠著沙發強撐住疲困的雙眼,看見方才那位年青酒保朝他們走了過來,卻在經過仙兒身邊時停下腳步。
「胃不好還跟人喝什麼酒,明天別跟我喊胃疼啊。」老何一手扠著腰一手拿走了仙某人湊到唇邊的酒杯,聽著像責怪的話語卻滿是寵溺而無可奈何的味道。
「哎,俊俊剛才也沒給我多喝啊,才半杯似會怎摸樣啊。」還沒入口的酒就被人奪走讓仙兒立刻露出不滿的表情,只是配著泛出淡淡緋紅的雙頰竟然透出了幾分撒嬌模樣。
看著二人互動的周公謹莫名覺得體內一股不快的情緒就這麼湧上,似乎也因此牽動了生理的不適,掙扎著想要坐起身的結果就是耳邊響起了厲華池的驚呼。
「欸欸周公謹!你別吐在沙發上啊!」
置身在吵鬧聲中,眼前一片黑暗的周公謹只覺得彷彿有人在挪動自己的身體,接著他就像在作夢般感覺自己懸在半空,不一會兒又落入了柔軟的雲端裡。
逐漸模糊的意識中,周公謹只能聽清那個男人的嗓音裡隱約帶著一絲笑意的無奈「不會喝幹嘛喝辣摸多呀,真的似儍子吧你。」
但那觸撫著自己額頭的指尖卻非常溫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