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有半天的時間都花在睡覺上,仙某人卻很少作夢。
雖然不明白是不是每個吸血鬼的狀況都跟自己一樣,但仙兒還挺為此感到慶幸的,畢竟他從來都只會夢到不願憶起的某些陳年往事。
例如這一天仙兒就夢到了當年仍是稚齡時的自己,由於天生體弱多病而受盡了照顧他的親戚白眼,即便遠在大城裡辛勤工作的父母從未斷絕寄送回來的金錢與糧食,但人心總是不足的,最終在村莊內挑選祭天貢品的那日,仙兒被那位親戚用一袋米糧的代價交了出去,反正少年的雙親那邊到時再用孩子染上急病去了為理由便足以了事。
無力抵抗的仙兒就這麼被幾個大漢捆了帶上山丟棄,說是祭天也不過就是把人放在深山內活活等死罷了,或許也是天意,當昏迷後的仙兒再次甦醒時便見到了那個扭轉自己命運的男人。
「你叫什麼名字?」身著長袍的男人被兜帽遮住了半張臉,低沉溫文的嗓音頗具磁性,彷彿有種魔力讓人不由自主就會放下戒心。
仙兒猶豫了一會兒,終究還是跟對方說了自己的名字,男人自稱姓沐,然後收留了這個無路可走的少年。
當時的仙某人還以為自己遇上了隱身山林的神秘高人,畢竟那個男人從沒在自己面前進食過,還有著一身與高挑纖瘦的外貌極為不符的強悍武力,曾在仙兒身陷險境時當著他的面一爪子扭掉了那隻野狼的頭顱,不過剛從死裡逃生仍然驚魂未定的少年並沒有發現到對方注視手裡鮮血時沈下來的眼色。
仙兒二十六歲那一年,二人所到之處幾乎都遭受了戰火波及,嚴重些的區域走在路上都可以見到殘破屍體及燒毀的房舍殘骸,在一次民間叛兵作亂之中仙兒因為被捲入而受了重傷,就在他以為自己即將死去時,將他抱在懷裡的男人低頭露出了獠牙。
最後仙兒活了下來,卻也知道了對方不是人類的事實,而自己的未來也在那一天永久的改變了。
隨著時光飛逝,仙兒終究還是因為某些原因選擇與那個男人分開,而後隨著每一次落腳處的不同也總是會有新的伴侶出現,唯一的共通點是那些對象都是人類,即使成為了吸血鬼,仙某人的內心深處依舊會有種自己還是人類的錯覺,只是每一次噬血的衝動都會無情的擊破這個幻想。
仙某人偶爾還是會在夜深人靜時想起那個男人,仙兒不恨對方將自己變成同類只是為了留下他來做伴,畢竟二人一同生活時的回憶裡幾乎少有爭執的時候,男人大多數是好脾氣的遷就著陰晴不定的仙兒,仙某人事後想想自個兒的性子可能就是讓對方這樣一點一點給慣出來的。
後來,也許又過了幾個世紀後的某個晚上,仙兒在城市裡熱鬧的街頭上行走時忽然被熟悉的聲音給叫住,對方呼喚的還是自己塵封已久的本名。
仙兒回過頭,不是那個姓沐的還有誰,睽違了數百年後的相逢並沒有帶出什麼漣漪,雙方愉快的問候了彼此近況和交換聯絡方式後,仙兒便笑著目送對方回到遠處等候著的人影身邊。
畢竟一切都已經不同了,這時的仙兒已經獨自生活了很久很久,那些人類都會隨著時間流逝而老去死亡,最後被留下的總是自己。
一片黑暗的室內裡仙某人醒了過來,淚水順著眼角滑落滲入髮絲之中,夢見往事總會讓他感到有些低落,耳邊只聽得到空調運轉的聲音,看來某隻狼人不是外出慢跑就是關在隔壁房間開直播去了。
仙兒邊起身邊摸索著戴上眼鏡,才剛要下床就聽見身後房門被打開的聲響,隨著室內燈光突亮起反射性的就是閉起了眼睛。
「你起來啦?我還以為你還在睡呢。」周公謹的大嗓門在身邊響起,伴隨著接近的腳步聲仙兒緩緩張開雙眼,映入眼簾的就是那個傻氣的笑臉,身後長尾巴還興奮的搖個不停讓對方看上去活生生就是隻二哈。
周公謹偏頭看著剛睡醒卻沒什麼精神的仙某人後抽了抽鼻子,接著注意到對方略略泛紅的眼角終於察覺了異狀「哎你怎麼哭啦?作惡夢了嗎你? 」
「嗯,我夢見你走了。」凝視著周公謹的臉,仙兒也不明白自己為何會就這麼隨口說出這種理由來——或許是潛意識裡害怕自己最終又會走上相同的結局吧,即使明明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和他一樣長壽的異族。
原先以為對方又會笑罵著否認而沒料到會是這種答案的周公謹就愣住了,隨即皺著眉一臉認真地伸手把仙某人抱進自己懷裡。
「胡說什麼啊你!我才不會走,就算你仙某人想要趕我走,我周某人也會拿520把自己牢牢的跟你黏在一起!」
「520似啥呀?502吧?」
「別鬧!你知道我意思!」
仙兒搖了搖頭,卻還是笑著將臉貼上對方溫暖的肩膀。
甚幸,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