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替春日整理房間時,若林注意到了隨意擱在書桌上的東西,是幾本筆記本。
 
因為覺得很眼熟,所以若林本能的伸出手拿起來翻閱了下,只見裡面記滿了數雜的公式和應該是上課的講解內容,而最後是春日的筆跡,用紅筆打了個星號寫著11日考試重點。
 
電光石火間,若林突然想了起來,春日前一晚在跟自己講解筆記時有說這筆記本是重要的考前複習筆記,而11號……不就是今天嗎?
 
「真是的……這個笨蛋!」雖然眉頭忍不住皺的死緊,但若林還是看了看壁鐘的時間,指針正好走到九點半,無奈之下他還決定親自走一趟。
 
希望考試還沒開始……坐在車上,若林看著窗外不停閃逝而過的街景思索著,手上提著裝著筆記本的紙袋,仔細想想這還是他第一次到春日所就讀的大學。
 
因為對於這陌生的城市不熟稔,加上屋裡的東西並不需要由他採購,所以嚴格說起來這是這幾個月來他第一次獨自離開屋子。
 
雖然有點不安,但又忍不住想看看春日發現自己突然到訪的表情,應該會很有趣吧,這麼一想,若林也忍不住微笑了出來。
 
這麼說起來,若林才驚覺自己竟然對家完全不會有思念的感覺,因為從小就常常為了夢想和家人起爭執,所以其實他和家人的關係一直都是有些緊繃的,當父親知道他是認真想走上那條在長輩眼中視為離經叛道的路時,那一巴掌算是徹底打散了他與家人的關係。
 
這些日子以來,春日也很體貼的從未問起有關他與他家人的事,僅有在住院期間曾經詢問過他一次可否要通知家人,但他婉拒了,自從之後春日再也沒有提過相關的話。
 
「若林先生,少爺的學校到了。」司機的聲音從前座傳來,將若林從思考中拉回現實。
 
向司機道謝過後,若林整理了衣裝才走下車,迎面而來的是種植在校門口的二排櫻花樹,片片櫻花綻落的壯麗景象讓若林站在原地不禁發出無聲的驚嘆。
 
 
但櫻樹下的畫面卻引起了若林的注意,那是一個熟悉不已的高大背影,春日。
 
雖然有點距離,但若林卻可以聽到春日的笑聲,再定睛一看,原來春日的面前還站著一位嬌小的女性。 
 
不知為何,原本想走過去的念頭在看到春日與女孩的互動後僵持住了,他自己也說不上來是為了什麼,但提著紙袋的手卻不自覺的捏的死緊。
 
在女孩用稚嫩可愛的聲音嘻笑出聲,甚至動手拍打了春日一下時,若林感覺到有些什麼快速的在血液中滾動,所以他快步的走了過去。
 
幾乎想也沒想像是本能的反應行為,在到達春日身後時,他一把提起紙袋就往春日腦後砸去。
 
 
「好痛,是誰啊……欸?」春日吃痛的皺著眉轉過身,在看到若林時的表情是驚訝不已的。
 
「這個,你忘記帶了。」無視一旁那個瞠目結舌的女孩,若林向春日遞出了手中的紙袋,聲音冷淡的像一池死水,連若林自己都有點意外,也無法解釋自己的態度為什麼會變得這樣無禮。
 
只是,沒來由的有股火燒般的不快感竄上了心頭,看到那個女孩就有種不舒坦的感覺。
 
有些征征的接過紙袋,春日低頭看了裡頭的筆記後,臉上露出了歉然的微笑,但看著若林的眼神裡似乎更顯得複雜許多。
 
「呃……這位是?」女孩看著若林的眼神有些怯生生的,似乎是感受到空氣間那若有似無的古怪氣氛吧,也可能是看到若林的制式打扮覺得特別。
 
春日正搭上若林的肩想介紹,若林卻聽見自己搶先開了口。
 
「我是春日少爺的執事若林,僅此而已。」視線不住的打量著一身輕便春裝的女孩,既嬌美又長相可愛,也難怪會和春日這麼合襯的站在一起啊……真是礙眼。
 
至此,若林突然驚覺過來,自己到剛才為止都在想什麼啊?
 
 
「嗯,既然都來了,要不要我帶你到校內走走?」春日的聲音在耳畔響起,但若林卻覺得心裡似乎有些什麼在鼓動著。
 
避開了春日的手,若林不自覺的後退了幾步,抬頭對上春日的目光又快速轉開,若林突然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熱燙。
 
「不了,我想到屋子裡還有些東西要添購……告辭了。」
 
然後簡直像是逃跑般的丟下了春日和那個用奇異目光看著自己的女孩,若林快步跑回在原地等候的車子裡。
 
 
 
氣喘噓噓的關上車門,若林靠在椅墊上,手按著的胸前能感受到巨烈的鼓動聲。
 
「若林先生?」司機關切的聲音傳來。
 
「……沒事了,我們回去吧。」
 
即使在車上一路苦苦思索,感覺到腦子都要給想破了,若林還是無法解釋剛才在春日面前的那些複雜念頭到底是為了什麼。
 
簡直就像個在吃醋使性子的女孩子嘛……若林忍不住掩面,指尖都能感受到雙頰的高溫。
 
不知道春日有沒有注意到,希望是沒有,但剛才對視的一瞬間春日看著自己的眼神……很複雜,卻又有些玩味的感覺,再再都讓若林覺得羞恥不已。
 
 
回到了家中,若林不自覺的走進了春日的房間裡頭。 
 
雖然已經整理到了一半,但若林還是決定將它整理完,一面也想藉著這樣理清自己的情緒。
 
剛剛停在書桌的部份,所以若林走到了書桌前,先是將散亂的筆一一置回筆筒內,然後將一些小文具集中收在紙盒內,當若林拉開抽屜想要將整理好的物品放進去時,抽屜拉出來時的不自然頓感引起了他的注意。
 
感覺像是有什麼卡在後頭了,所以若林將抽屜往回推了點,一面伸出另一手摸索著抽屜內部,最後取出一只鐵盒,鐵盒的容量約占據了抽屜的四分之一,看來剛才就是這個卡住了所以抽不太出來。
 
那是一只非常平凡,甚至外觀上有點老舊的白鐵盒,但若林在仔細撫摸著白鐵盒上的突起飾邊時突然愣住了,鐵盒側身上有二個歪扭的刻痕,像是用小刀刻上的,寫著二個字--正恭。
 
像是忽然間回到了小時候,若林認出了這是自己國中時拿來放置一些筆啊文具類小東西的盒子,如果沒記錯,他是放置在學校的抽屜裡。
 
怎麼會出現在春日這裡呢……若林思考著,然後回憶頓時一幕幕又的又浮上眼前。
 
 
 
『若林,這次轉學之後可能再也見不到面了。』
 
那個總是掛著傻笑的春日,臉上難得出現了憂慮的神情。
 
雖然玩伴走了總是會有點遺憾,但畢竟春日只是小圈子裡的一個,所以若林並沒有感到太過傷感,只是……
 
看著抽屜裡的鐵盒,若林突然靈機一動。
 
『這個,送給你吧。』若林將鐵盒裡捧了出來遞給春日『就當做是餞別的禮物。』
 
春日似乎有點意外,但還是雙手接下了鐵盒。
 
然後那張大大的臉上出現了一個淺淺的微笑,閃閃發亮的深茶色雙眼裡似乎躍動著一抹淚光。
 
 
 
沒想到春日這傢伙竟然還留著這種東西啊……若林不禁笑了。
 
有些懷念的撫上了眼前的鐵盒,若林將它的蓋子打開。
 
裡面竟是當初自己忘了取出的筆和小文具,每一個物品的狀態還保存的十分良好,想是春日從未使用過一般,但更吸引若林目光的是被小心翼翼的用紙膜包存起來的一張張相片。
 
那是若林國中時的大頭照,和班上的團體照、個人照等等……雖然只有幾張,卻讓若林感到訝異不已,顫抖著伸出手將它們拿了出來,其中一張原本是班上幾個人的團體照,卻被裁成只剩下自己和春日二人對著鏡頭微笑比出勝利手勢的照片。
 
這些如果印象沒錯,似乎是畢業記念冊裡的照片……難道春日轉學後還特別回來購買了記念冊,只是為了這幾張照片?
 
隱約的,像是有股細碎的電流滑過背脊的麻癢感,若林輕咬著下唇,他不知道春日竟然這樣默默的在意著自己,而且還小心翼翼的保存著這些。
 
究竟,春日的目光跟著自己多久了?
 
只是自己一直不去在意,直到數年後的今天才發覺到這一切。
 
 
將照片一張一張放回去,然後小心的蓋上鐵盒,若林將鐵盒放回原本的位置,然後關上了抽屜。
 
最後整理完剩下雜亂的地方,若林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像是力氣被抽空了似的,若林倒在柔軟的床上捲縮著身軀,卻感到更加迷惘了。
 
不只是對春日,還有對於這一切感到心跳不已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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