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和的陽光透過窗檯灑落,給寒冷的室內帶來了些許溫度。

病床上的女人艱難的吐出一口氣,皺起的眉頭才稍微緩和了些,雖然容貌因為久病而顯得蒼白憔悴,那雙帶著濃密長睫的眸子仍閃爍著靈動的光芒,不難想像健康時的她風韻會是多麼的迷人。

「我的時間到了嗎?」

Queenie的語氣十分平靜,只是有些捨不得地輕輕摩娑著雙手掌心中那尚有餘溫的動物造型麵包,雖然已經無法進食固體,Jacob仍然在她的堅持下每天將新作品送到她手上,迷戀地嗅著麵包香,她又滿足地嘆了口氣。

Newt仍然是一身妥貼合身的黑西裝站在陰影中,在不算明亮的室內顯得更加修長纖細,他緩步走到了病人身邊,將皮箱擱置在腳邊後坐至床沿。

「還沒,我來看看妳今天過的如何。」Newt望著那雙捧著麵包的手,原先勻稱的雙臂變成了幾乎貼著骨頭的一層皮,左手無名指上的銀戒指鬆動了許多,但Queenie仍堅持要戴著它走完最後一刻。

 

Newt初次出現時,Queenie就知道面前的年輕男子不是一般人,因為她完全感受不到對方的情緒,這是從未發生過的--除非他不是人類,而男子倒也大方的向她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昨天Jacob又哭過了。」Queenie雖然微笑著,但皺起的眉頭和眼神裡滿是憂傷「他總是努力想逗我開心,但我卻沒辦法好起來回報他。」

Newt有些笨拙地按上Queenie的手狀似撫慰的輕揉了下,Queenie的狀況並不是改變時空就能解決的,疾病的因子深深刻印在她的基因深處,無論重來幾次最終都會是同樣的結局,雖然殘忍,Newt仍在一開始就坦白的告訴對方這個事實。

Queenie在痛哭一陣後情緒變得沉靜許多,至少在確定這一切不可逆轉後她能不用再繼續擔心困擾著反覆的病況,也有更多時間可以安排其他的事情。

例如還能下床走動時,她在醫院的同意下於庭院內辦了場小小的婚禮,以往的同事朋友和親人環繞著新人給予祝福,許多人都哭紅了眼眶,唯二能笑得毫無罣礙的也只有Queenie和坐在角落的Newt了。

雖然只是形式上的,Queenie仍然十分滿足,甚至強撐著與Jacob跳了一隻舞。

最後那束滿是粉嫩玫瑰的花束她則親手交給了泣不成聲的Tina,在失去雙親的童年中僅有姐姐與她相依為命,為了妹妹Tina犧牲的太多,但Tina的心裡卻從未感到痛苦或後悔,所以她也是Queenie最感到歉疚與牽掛的對象。

 

「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麼了。」Queenie的語氣堅定,聽著她許下的要求,Newt雖然有些訝異,最後仍舊同意了她的決定。

 

Tina踏入病房時,Queenie正熟睡著,交合在被子上的手仍緊緊捧著造型可愛的小麵包,這樣的情景讓平時幹練而嚴肅的Goldstein警官也不禁無奈的搖頭輕笑。

她注意到那個身穿黑色西裝的背影還在,Newt正用嫻熟的手藝修剪著床旁矮櫃上的花束,一支支經過整理後的粉色玫瑰被放入白色花瓶內展現出最為美好的姿態。

最初在妹妹的病房見到這男人時,Queenie向驚訝的她解釋Newt是自己從前的客戶,雖然她很少關切妹妹擔任心理醫師時的工作內容,但女性的直覺仍讓她覺得眼前的男子需要多加留意。

後來才在幾次相處中慢慢放下戒心,畢竟打從對方出現後,妹妹的情緒就比以往穩定許多,況且連Jacob都與Newt交好,她就更沒理由說些什麼,最後在暗自調查下確認了Newt也沒有可疑的行為與前科後Tina只好當作是自己職業病犯了。

「午安,Scamander先生。」Tina放輕了聲音,她可不想吵醒Queenie

「說過了,妳可以叫我Newt就好。」Newt帶著淺淺的笑容對上逐步接近病床的女子,他注意到對方雙眼下淺淺的黑影「最近很忙碌吧,真是辛苦妳了。」

Tina看著Newt的眼神有些困惑,但仍忍著思緒將視線轉到妹妹的臉上,伸手替Queenie攏了攏垂落到臉頰上的幾縷金絲。



Tina並不是沒發現最近到病房探視時撞見Newt的次數提高了許多,對方也不再像一開始看見自己就會迅速找理由離開,有時甚至還會多留一陣子與她們閒聊幾句,而Queenie事後總會對自己露出有些狡黠的笑容,她太了解那表情代表著什麼,所以她總是笑著搶先否決妹妹接著要說出口的話。

不可否認,Newt的外貌和個性的確都是不錯的對象,但已經慣於將人生奉獻給妹妹和工作的Tina並沒有對此有太多的想法,直到後來在Queenie的請求下,她才硬著頭皮換上裙裝和Newt一同造訪Jacob朋友新開的餐廳。

 

如果以約會作為前提下,那次並不能算是很愉快的一場飯局,但卻是Tina千載難逢的一次機會,她底下某宗懸而未決的連續分屍案裡的嫌疑人之一也在餐廳裡頭用餐,經過整晚的奔波並在Newt的從旁協助下,Tina拯救了那位差點丟掉小命的女人也藉此將兇手逮個正著。

 

在看著同僚們將兇嫌押進警車後,Tina回頭望向滿身擦傷的Newt,對方其實大可不必插手這樣的麻煩事,但那一句「我不會放下妳一個人。」仍然撞進了她的心裡。

「我想,如果你不介意我的手藝,下星期休假我也許可以煮個晚餐作為回報。」Tina開口說出了她原先從沒考慮過的話語,然後看著Newt緊張的頻頻眨眼後有些結巴的笑著應允下來,她發現對方這樣的笑容竟然有些可愛,而且她不介意看上一輩子。

 

Queenie是在他們交往一年後離開的,此時Tina十分慶幸身旁至少還有這名男人陪伴著自己,那只緊緊握住自己的手彷彿有種力量,緩慢地癒合她因為妹妹逝去而破碎的心。

Newt一直是她強而有力的後盾,總是支持著Tina的所有決定也包容她強大的事業心,在她受挫脆弱時又像個母親般給予毫無保留的愛與慰藉。

二人就這樣攜手走過數十個年頭,即使沒有留下子嗣,Newt似乎也毫不在意,他說只要有她在身邊就夠了。

 

濃密的褐髮變成了雪白的銀絲,年邁的Tina躺在床上,看著坐在自己身邊的Newt和那雙緊緊闔握著自己雙手的溫暖掌心,發出心滿意足的嘆息。

「這些年來你快樂嗎?Newt?」Tina對上那雙從未改變過的清澈綠眸「我很感謝你,和這一切。」

Newt只是點點頭,然後低頭吻上妻子光潔的額心,在感覺最後一絲生氣隨之流失的那瞬間,男人原先的老態一眨眼便恢復成了年輕的容貌,歲月從來不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跡,但略施一些障眼法自然不是問題。

只見一團柔和的粉紫色光球降落在Newt掌心,這是屬於Tina的,Newt打開了身邊的皮箱,從中取出了裝著粉紅光球的小玻璃瓶,掌心上的球體立刻像是收到吸引般飛進了瓶中,他低頭看著這對姐妹隔了數十年後終於再度相聚。

 

床上的軀體在靈魂被取出後便開始崩解風化,但Newt並沒有馬上離開,他抱著皮箱耐心的等待交易對象到來。

一雙手有力的從後方環住Newt的肩,高大俊朗的黑衣男子緊抱著輕暱的蹭了蹭Newt的頭,完全不在意後者臉上略顯困擾的神情。

 

Theseus,我快不能呼吸了。」Newt無奈的拍拍對方,雖然是同母異父的兄弟,但他始終無法理解這個哥哥的想法和行為,雖然自己也是別人口中的異類就是。

即使Newt這麼說,Theseus仍多抱了幾分鐘才鬆開他最為寵愛的小弟,接著將視線凝聚在對方手上的玻璃瓶,打量了幾眼後那對和Newt極為相似的綠瞳釋出了一抹滿意的笑。

「這對的質量很好,尤其是她。」Theseus朝粉紅色的光球點了點,手指一轉後,小巧精緻的皮革記事本就這麼憑空出現在手裡,Newt湊到了身邊看著哥哥在裡頭添畫了幾筆,眨眼間二顆光球便融入在Theseus的記事本中。

「她們應該足夠這些孩子的份了吧?」Newt拿出一張滿載名字的紙卷遞向對方,看著Theseus只指向幾個名字後露出不滿的神情「至少多一對給我,拜託你。」

看著弟弟難得向自己懇求的模樣,心情極好的Theseus便大手一揮應允了Newt的要求。

 

Newt蹲在皮箱邊,滿心喜悅的看著遼闊的箱內底部多了幾對種類各異正在沉睡的新生幼獸,這些因為人類而曾經消失在地球上的種族藉著靈魂交換重新有了回歸原野的機會,但不是現在。

箱內生活著的動物群們雖然還不及他目標數量的一半,不過Newt相信自己遲早可以將那些紙卷上的名單清空。

「好好睡吧,我會照顧你們的。」

看著弟弟難得露出溫和慈愛的表情,Theseus不禁默默在後方翻了個白眼,只是他深知Newt的個性一向如此,所以他也沒有傻到要去跟那些動物們爭風吃醋。

「你之後要注意一點,上面開始在追查不對勁的地方了。」Theseus按上Newt的肩,雖然上下二界基本是不相往來,但一些消息傳遞還是有的,Newt這些小動作造成的後續影響自然不會被放過。

雖想回應兄長的關心,Newt的目光卻隨即被一旁紙卷上自動添增的名字吸引,他捧起紙卷露出了哀傷的神情。

「我會小心的,只是看來得加快腳步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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