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輕巧地越過滿地殷紅,一身道袍的男人在瑟縮著身軀的男孩面前蹲了下來。
「哎喲,怎麼又弄得滿地都是,這樣清起來很麻煩的呀。」男人身後的高大青年則騷了騷頭,望著被前者手裡的鞭子抽飛四散的屍塊顯然有些困擾。
灌注入靈氣的銀鞭連當初有一身異骨的修仙同道都能將其打個魂飛魄散,更遑論幾個只依賴一身武裝的普通盜獵者了,面對青年的抱怨男人連眼神也懶得拋過去,只是淡淡地開口「這還怪起我來咯?又沒人叫你跟著收拾。」
青年悄聲嘟嚷了幾句還是乖乖地替男人收拾起殘局,畢竟要是血腥味將異獸們給引來也是很麻煩的,在這地界上尋事可不是二人到訪的本意。
「沒事了,小弟弟你別怕啊,那些人沒辦法傷害你的。」男人輕笑著摸了摸男孩的短髮,他喜歡孩童的純真可愛,故也特別見不得那些仗著優勢欺壓小孩的歹人。
或許是感受到那隻手觸撫的溫柔,男孩這才卸下戒心用一雙深褐色大眼望向自己身前的男人,豎瞳在看清對方道袍上綻開的黑白圖騰時收縮了下,一直注視著他的男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這點,於是就笑得更加溫柔「你知道我是誰?」
男孩嚥了嚥口水,再開口時顯得有些小心翼翼「……罪惡的仙人,師傅們跟我說過你的故事。」
「那麼,弟弟你覺得我是壞人嗎?」男人居然還有些調皮的衝著男孩眨了眨眼睛,畢竟自己的事蹟在外界流傳後得到的反應往往是極端的,他也不介意聽聽別人對自己的看法,反正想替天行道的傢伙多了去,只是也得問問自己的鞭子樂不樂意。
當年在一眾同門中天賦最為驚人的他,因為看不過眼師兄弟們為了意圖取勝於自己竟然去殺戮奪取異族守護的奇珍異寶而用銀鞭將他們當場誅殺後離開師門,喜怒無常又肆意妄為的他從此便多了罪惡的仙人這個稱呼。
曾經有人問過他會覺得後悔嗎?
他就會憶起那個在自己懷中滿身是傷的異族孩童,掙扎著向自己道謝後抱著師兄弟們本欲搶奪的寶具閉上眼睛再也沒醒來的模樣,不,他從未感到後悔,唯一會讓他遺憾的是怎麼沒在發現同修們的意圖時就把他們給活活抽死罷了。
小男孩低頭似乎思索了一會兒,然後一臉認真的搖搖頭「我覺得你不像他們說的那樣壞,你是好人。」身後蓬亂的毛尾巴也像是應和似的豎了起來輕輕晃動著。
男人忍不住低笑出聲,男孩純真又全然肯定的表情讓他心情大好,也就打消了原先想來取走對方尾巴作藥引的念頭,他當然是不會殺一個孩子的,聚四方奇獸之氣誕育而出的靈童可謂活生生的至寶,就只是條尾巴都有延壽續命的作用,也因此才會引來那批特意要來捕捉靈童分屍後賣給各方修行人的盜獵者。
「好,那我就當一回好人吧。」男人拍了拍男孩的頭,接著褪下了左手腕的木串珠鍊套到了對方手上「這東西的氣應該還能暫且保護你幾年,弟弟你叫什麼名字啊?」
「周公謹。」男孩一臉好奇的摩挲著手上的木頭珠子,仍不忘乖巧地應答道。
「名字不錯,看來你師傅們對你還是挺有期望的,那你就稱呼我李叔叔吧,你願不願意幫叔叔一個忙呀?」
「咱們跑了這麼大老遠就只拿那小子一點尾毛不會太浪費了嗎?還救不救人了?」
承載著男人的灰色大鷹振翅穿梭在雲層之上,脫口而出的卻是青年沉穩的嗓音,慵懶斜臥在鷹背上的男人顯然正在閉目養神。
「雖不能續命補他的氣也是夠的,況且有我在他死不了,你這是不相信我嗎老何?怎麼你最近意見好像特別多啊?」男人說完還刻意扯了身下的一截灰羽起來以示懲戒,就聽青年唉唷了幾聲卻也不敢對這舉動有任何不滿。
當下男人還不知道那個被他救下的靈童會在十天後以另一種截然不同的模樣闖入他的地界之中,以往還算寧靜的日子從此一去不復返,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