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偽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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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戴上以前的面具,偽裝我自己,偽裝我並不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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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會聚點內,這一天特別的熱鬧。
 因為阿杰梅開八度,雖然前七次都是替阿瀧背的黑鍋。
 這一次才是他的真命天女,一個同盟公會的小巫師。

 
 「恭喜啊恭喜,發呀發大財,再跟我要紅包就砍死你。」

 泡泡用唱腔對阿杰說道,旁人跟著合唱。
 開玩笑,結八次收八次,有沒有那麼窮困潦倒啊。
 阿杰自知理虧,所以用呵呵呵代過。
 緊接著來的是「紅包回收大作戰」。
 過去給了多少紅包,就要抽個10%回來。
 開玩笑,年關難過,不這樣作還真對不起自己。

 幾乎有上線的成員都待在聚點內慶祝。

 
 除了我。


 
 我蹲在古城內,看著四周走來走去的機器人,喝著熱熱的茶,好不快活。
 原以為今天能這樣悠閒的混過去,天不從人願。
 一個頭戴黃金冠冕的女服事慢慢的溜到我旁邊,優雅從容的坐下。
 我站起來放了一個全套,接著轉過身繼續喝我的茶。
 沒想到,她竟然也站起身溜到我面前。
 「?」我送出。
 「當我公。」她簡潔有力的說道,我不經征了一征。
 「唉,女孩子要留點東西給人家探聽,
  不過唸在妳有誠意,夠噱頭,離黑王重生還有幾十分,去找別的玩家再試一回吧。」
  我打出後,放下茶改拿起了菠蘿麵包來填填胃。

 「我欣賞你,當我公,我養你。」她拍了拍胸脯。


 嘩,敢情現在的女孩子都如此會作人?
 看她樣子似乎是有無知瘟生供養的,
 刮夫家來貼狼狗,此等膽識令人佩服佩服。
 我心裡暗想,又咬下一口麵包。


 「如果說欣賞我我就甘心被養,只怕早從這一路排到斐陽啦。」
  我淡淡的看了她一眼。

 
 她不解的嘟嘴,敢情我在她眼中已經成了個外星生物。
 但人就是這樣,拒絕就是最好的勾引啊。
 看來她還不死心,正開口準備發動第三波攻勢時。
 我感覺脖子被一隻手環過。


 我抬頭,倒抽一口冷氣。
 手的主人竟然是儷瑪。

 今天是什麼?大凶日嗎?鬼打牆?
 我猶豫該不該下線去查查黃歷。 

 冷靜,冷靜,他應該沒認出來,冷靜!
 絕對沒可能認出來的,冷靜!
 沒事的!這就跟上次和教授比賽跑是一樣的!
 最後你不是一步之差沒被當掉嗎?
 沒事的!你要冷靜!

 


 大概作了十幾分鐘的心理建設後,我才面對現實。
 不過現實是女孩已經被嚇跑了,而儷瑪正坐在我對面。

 「有事?」我重整了心情,盡量以一貫的冷淡語氣開口。
 「瀧哥要我帶口信問你要不要回聚點慶祝。」

 儷瑪的態度比我更冰冷,我感覺自己的心正在下沉。

 「不了……不需要,去了也只能在角落自閉,怪沒意思的。」
  我閉目,這是事實。

 

 畢竟,我現在的身份是默愁。

 
 「你在這個公會待很久了嗎?」
  儷瑪沉默了良久,突然開口丟給我一個問題。
 「唔……很久了,我只比大老成員晚幾天進這個公會,但很少上線。」這是實話。
 「那……你,跟多羅羅他很熟嗎?」


 雖然早有預感,但親耳聽到時,心還是像被突然掐緊了般,刺痛。

 

 「還好,你問這個作什麼?」我看向他。
 「不,只是……想知道能不能再遇到他。」儷瑪的語氣隱約透露出一絲哀傷。
 「只怕是遇不到了……」我頓了頓,想起了玫瑰以前曾經問過他的問題。


 「為什麼你對多羅羅這麼執著?」我再度提了出來。

 

 

 接下來,是長達二十分鐘的沉默。
 當我已經打好〝沒關係,當我沒問。〞正要送出時,他開口了。

 「我也不知道……一開始剛認識時,我只是覺得他人很好,是個很難得一見的好人。」


 該死,這時候竟然還是不忘射出好人飛刀。

 

 

 


 接下來,儷瑪看著穿破屋頂射下的一束陽光,淡淡的述說著……
 

 「還沒見到他之前,瀧哥就跟我說他是個老好人,結果卻被女朋友甩了……」
 「見到他之後,雖然他似乎看起來很樂觀,
  但我卻看的見他的背後,那深藍色的傷心。」

 聽到這裡,我看向儷瑪的臉,他將視線轉到我臉上。

 「或許說了你不會相信,當我是鬼扯也可以,我從小,就可以看的到每個人的情緒顏色,
  但我從來沒告訴別人,因為我知道這只會讓我被當成瘋子……」
  儷瑪淺淺的笑了笑,我將視線移開,微微點頭示意我相信。

 「後來,在一次練功時間,我不小心出了糗,結果他被我逗笑了,
  那是我第一次在人的身上看到那麼美麗,柔和的天空藍色,
  從那一刻起,我就被他吸引住了。」

 我在螢幕前不禁陷入一種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的情緒角力。

 「當然,是他的個性讓我越來越喜歡他的……最後甚至愛上他。」
  儷瑪認真的說著。
 「最後,我的視線完全離不開他了,他的一舉一動都深深吸引著我,
  當我說出要保護他的語句時,
  他的顏色便會由憂鬱的深藍色變成美麗的天空藍色,無論他是否喜歡我,
  我都要保護他,讓他開心,這是我暗自對自己立下的誓言,
  也可以說是我在遊戲裡生存的意義……」


  儷瑪越說越快,臉上的笑容也越顯燦爛,那一瞬間我好像看到了以前的儷瑪。
 

 
 「……為什麼?」
  我壓下心中那股悸動,簡短的丟了個問題給他,希望他能冷靜下來。


 「因為我愛他。」儷瑪毫不猶豫的回答我。
   

 我沉默了。
 螢幕前的我,竟無法阻斷那不停流出的淚水。
 尤其是發現,其實自己也有相似的心情時,那股悸動再也壓抑不住。


 「那,為什麼他會消失。」我明知故問。

 儷瑪頓住。

 「因為,我對他作出了他永遠不會原諒我的事。」


 
 我們雙雙陷入了沉默,四周流動的空氣此時卻沉重的叫人難受。

 

 

 「你怎麼了?我看到你背後有一股很大的灰色,你在哭嗎?」
  儷瑪看著我。

 「其實,我早就原諒你了,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
  我咬牙,送出了這句話,淚水早已浸濕了鍵盤。

 「你……」儷瑪站起身。


 我下了線,關上電腦。
 趴在桌子上,像個嬰孩般的嚎哭著。
 為什麼被感情淹沒的感覺竟能如此難受,
 我為我自己的心境感到羞恥,
 他都可以這樣勇敢對一個陌生人吐露自己的心聲,
 為什麼我卻要為了自己的膽怯而逃避一切,
 為什麼…… 


 我想,是害怕吧。 
 

 害怕自己一但脫下那層偽裝,就會被感情吞噬,再也不能自己。
 但最害怕的,還是旁人的目光,世人的不解。

 

 

 我永遠無法忘記,
 中學時唯一的摯友阿寶,被人發現跳樓自殺時的慘狀。
 阿寶的遺書在他被推入停屍間的第二天寄到了我的信箱。
 裡面訴說著自己坦誠喜歡同性之後,家人一概打壓的反應,
 還有友人與世俗的譴責目光,他感覺到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再也無任何容身之所。
 於是在家人替他約診精神科醫生的前一天,
 他選擇用跳樓離開這個令他失望的世界。

 阿寶不孤獨,三年級的學長在阿寶頭七時上了同一座大樓,
 與阿寶在另一個世界繼續相戀,至少那裡不會有人阻撓他們的愛。

 

 此時此景,
 我卻面臨和阿寶一樣的情況,
 阿寶當初在向世人坦誠前也這樣哭過,掙扎過嗎?

 我從書桌夾層裡拿出了阿寶的遺書。
 將自己的心境與阿寶的重疊。
 我才明白阿寶當時有多勇敢,勇敢的讓人想替他流淚。

 

 

 站在岔路之前,我流著淚,猶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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