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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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對你對我,都是一種解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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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中午了,我在自己的床上張開眼。
坐起身來,才準備要伸展一下身體,馬上就被一陣刺痛感給阻止了行動。
「……好痛……」我這時才想起昨晚的事情。
對了,那傢伙呢?
我不記得昨晚我有送他回家,正確的說他根本沒告訴我他家在哪。
正當我正在思索時,房門已經被推開。
「你醒了啊……我幫你去買了一份早餐喔。」
儷瑪笑著,搖了搖手上裝著食物的塑膠袋。
「你怎麼還在我家?」我接過食物。
「因為我家離這裡太遠了,回不去……」
「……」
幸好今天是禮拜日,不然我懷疑他要怎麼跟學校家人說出夜不歸營的理由。
從昨天的事件裡我學習到了兩件事情,
一,不要給儷瑪有接觸到酒的機會。
二,作完那種事後死都不能開車。
我默默的啃著三明治,看著儷瑪用我的電腦上線的背影。
「你不該跟他作那種事的。」我心裡,一個聲音冒出來。
「我知道,但是……」但是,經由那件事,我卻更確定自己對他的感情了。
「還來的及,趁你還沒淪陷前快點抽身吧。」討厭的聲音繼續說。
「……我不能這麼做……」我有些消極的抵抗著。
「快點離開他!用什麼方法都好!你忘記二姐她男朋友的下場了嗎!」
那個聲音準確的刺中了我的弱點。
二姐憔悴的面容又出現在我面前。
手腕上的鮮血不斷的滴落。
二姐當時知道她摯愛的男友永遠消失了之後,
選擇鎖上自己的房門,
拿起刀,吃下安眠藥,在放滿溫水的浴缸裡陷入永遠的沉睡。
「難道,你想讓他也踏入二姐男朋友的後塵?」
這句話狠狠的擊碎了我,我顫抖著。
「好奇怪,阿瀧不在線上……」儷瑪敲著螢幕。
他才十八歲,難道要為了我這種人而消失嗎……
突然,電話響了起來。
父親過世了。 管家在電話裡簡短的說明,希望我今天能趕回去參加告別式。
「你怎麼了?你的臉色不太好……」在送儷瑪回家的路上,他看著我這麼說。
「沒事……只是家裡出了點事,得趕回家處理……」我抓緊方向盤的手在發抖。
儷瑪靜靜的望著我,不再問問題。
我很感謝他這麼作,如果繼續問下去,我怕我會就這樣在車上崩潰。
告別式上,父親生前的生意伙伴與有私交的黑白道人物都來了,
尤其是黑道的弟兄,將場地給佔的滿滿的,聲勢頗為驚人,
只怕不認識的路人經過,還會以為是哪位黑道老大過世了之類的。
我才發現我從來不了解我的父親。
印象中,他總是嚴肅著處理公事,連假日也是出外談事情。
而這次,他卻是被一個不甘生意沒作成而被解雇的小職員持刀刺殺。
多淒涼的死法。
我換上一身黑衣,再在黑衣外套上麻布背心。
坐在告別式的一角,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
父親死亡了,我既沒有傷心,也沒有鬆一口氣的感覺。
只是覺得心像是被巨石壓住般的沉重難受,
為什麼?
我不知道。
「多羅羅……」
誰?誰會在這喊我多羅羅?
是聽錯了吧……
「喂,多羅羅,是你吧?」
聽起來好熟悉……
我抬起頭往聲音的方向看去。
我驚訝的張大雙眼,想確認自己有沒有看錯。
「你怎麼會在這裡?」是阿瀧,身上穿著一身的黑衣。
「過世的人是我爸爸……」我站起身「你又怎麼會在這裡?」
「我被我爸踢來當作代表,說是什麼以後我接管他的勢力之前可以學習……」
阿瀧托著臉,
「我沒想到卓老是你爸爸……真巧。」
我還沒弄清楚阿瀧剛才提到的勢力是什麼意思前,
另一個黑衣少年就跑過來替我解答。
「少主!我們逮到那個刺殺卓老的傢伙了,
老大要我們來問你怎麼處置那傢伙……」
「這種事情還要我教?先把他的手腳砍了,
砍之前先剁手指!要砍的俐落一點,
不要砍到一半就讓他死了,如果昏過去就給他潑水,
砍完之後再把他舌頭聲帶割斷!發落下去,作得不好就連你一起修理!」
阿瀧說完後還敲了敲那個少年的腦袋,少年點了點頭後快步離開。
啥?我剛才聽到了什麼!
「啊,不好意思……嚇到你啦?」阿瀧抓了抓頭。
「你覺得呢……」
我看著阿瀧,
這才想起我從來沒問他是作什麼的,怎麼能天天都是活人狀態的上線。
「抱歉一直沒說……因為在網路上說了你們也不會相信……」
阿瀧笑了笑,將一張名片遞給我。
是一張黑色的名片,上面只有用紅色描繪的幾個大字。
烈虎堂,和應該是阿瀧本名的左文瀧。
如果要給幫派立個榜,烈虎堂可說是十大幫派之首。
該幫派以殘忍又不留痕跡證據為名,他們的事蹟常常佔領各大新聞版面。
之前有個名評論家才在電視上公開批評他們,
結果隔天開始就被列入失蹤人口之一,再也沒有人見過他。
「你是烈虎堂的……」我不禁大叫,馬上被阿瀧遮住嘴。
「噓,這是我的小秘密,我們打勾勾不可以說出去喔。」
阿瀧故作羞澀狀的說著,還真的勾起我的小指搖了起來。
此時,我只覺得我頭很痛。
到底我的身邊都是些什麼人啊……
告別式很順利的結束了。
我坐在久違的父親家裡,大姐三姐及她們的夫婿坐在對面。
父親的骨灰還放在桌上,她們已經迫不及待要求律師先宣佈遺囑。
見到對面完全不掩飾的貪婪嘴臉,我的心涼了一半……
我看著父親的骨灰譚,如果他地下有知,應該會氣的從地獄爬上來揍人吧。
結果,出乎意料的,大姐及三姐她們只各得了二棟房子和幾百萬的資產。
她們的夫婿各繼承了父親名下的兩間小公司。
這讓她們氣的直跳腳,差點沒把律師拆吃入腹。
而我的事項則是簡單的幾項,剩下的全數捐給慈善機構。
這才讓她們的怒火稍微平息,至少我這個外遇的兒子也沒比她們好到哪去。
她們將父親的古董搬了幾樣之後便先行離去。
八成是要變賣掉吧,我心想。
真不曉得她們到底將父親生前定時寄給她們的錢花到哪去了。
反正,也不甘我的事。
「少爺……請等一等。」管家見我要走,將我按了下來。
「怎麼?還有事嗎?」我疑惑著。
「律師,現在可以說了。」
管家向律師揮了揮手,我才注意到律師還坐在原地,連文件都沒收拾。
結果,我繼承的遺產多了父親的一間公司,也是其他產業的總公司。
我大驚,連忙搖頭說我沒辦法繼承這麼大的事業,我還只是個大學生啊。
「我們也知道,所以在您可以繼承前會由他人來代理經營,
等到您準備好了,就來找我簽名吧。」律師微笑著,收起文件。
管家向離去的律師鞠了個躬,接著坐到我旁邊。
「其實老爺還有封信一直放在我這,他說如果他過身了,就要我交給你的。」
他遞出一封信,我默默接過。
「其實,老爺一直對你很愧疚……他一直都很重視你……」
我看著管家蒼老的臉,沉默。
「我知道。」我阻斷他的話「謝謝你的照顧,廖叔。」
管家點了點頭,離開,或許是去擦掉眼淚吧,
他是父親生前最要好的朋友,而父親也從小叮囑我們不准當他是僕人。
如今,這段超過三十年以上的友情終於在父親過世的那一剎那結束了,
但我知道,廖叔是永遠不會忘記父親的。
我坐在河岸邊,拿起打火機,點火。
看著略有厚度的信被紅色的火燄吞噬,化作灰燼。
有廖叔的那兩句話,就夠了,不需要更多解釋。
畢竟,我不是個對真相很有興趣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