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發誓……」
發誓什麼呢？
他不知道。
如同二十幾年前離開斷背山的那天下午。
相同的感覺再度一湧而上。
將他靈魂的一半撕成碎片。
然後吞噬掉。
這次，再也不會回來了。
無論多後悔。
無論多哀傷。
再也碰觸不到了。
他的摯愛。
他有幾次曾經想追隨上傑克的腳步。
但是在夢裡，傑克搖頭嘆息的神情阻止了他。
或許，也是為自己的懦弱找了個台階下的理由吧。
就這樣，他苟延殘喘的又活了幾十年。
最近，他夢見傑克的次數越來越頻繁。
像今天，傑克在夢裡給了他一個溫暖的擁抱。
但他想碰觸傑克時，對方已經消失了。
留給他的，只有獨自一人站在黑暗中的悵然。
最後，在自己逐漸被黑暗包覆後。
他張開了眼睛，
又是現實的生活。
他想念他。
想念他的吻，
想念他的身體，
想念他的聲音，
想念他的獨特味道，
想念他的陽光笑容，
想念他的一切。
「你看起來很憔悴啊。」食品店的老闆娘將裝著食物的紙袋遞給艾尼司。
「……」他沒多說什麼，拿了袋子轉身就走。
「妳不用多浪費口水啦，那傢伙才不會搭理妳。」一旁咬著煙的老闆說著，擦著槍管的手沒停過。
「看起來活像被死神附身了一樣……」老闆繼續嘮叨的說著，沒發覺煙灰正掉落在褲管上。
時間像沙漏，流失的速度規律又快到讓人無法想像。
很快的過了一個月。
艾尼司，已經成了周遭的人心目中的死神代名詞。
因為他越來越憔悴，眼神黯淡無光，好像整個靈魂被帶走了一般。
他坐在床上，靠著床頭的木板。
足不出戶已經三天了。
「傑克，今天是你離開我之後的第幾個周年了呢……？」
他將傑克遺留下來的外套緊緊抱在懷裡，
將臉埋進了外套，他深吸了口氣，
聞著回憶裡，屬於傑克的味道。
一個月來，傑克每天都會出現在他夢裡。
就跟以往的夢一樣。
傑克碰的到他。
但他卻始終碰觸不到傑克。
令他欣慰的是，傑克停留在他夢裡的時間越來越長。
有好幾次他甚至不想醒過來。
因此他將鬧鐘砸了個稀爛，讓它跟門外的草堆作伴。
夢裡的傑克依然是十九歲時的樣子，
夢裡的他也是。
兩個人是如此的接近，
卻又如此的遙遠。
昨晚的夢令他印象深刻。
「我們可以永遠在一起了……一起生活，一起作任何事，是真正的在一起了。」
傑克說著，微笑著。
那是傑克在一個月來第一次向他說話。
「艾尼司，時間到了，我們走吧。」
傑克向他伸出了手，他也毫不猶豫的緊握住對方的手。
碰到了，他能碰到傑克了。
「原來如此……」
他看著周圍已經不再是一片黑暗的背景，了解了一切。
兩人回到了斷背山上。
這是他們的開始，也是最適合他們的終點。
「這一次，我們能永遠在一起了吧？」
「這還用說。」傑克笑著，笑容裡滿是閃耀的陽光。
他微笑，這是他多年來的第一次微笑。
他終於找回自己遺失已久的另一半靈魂了。
天還未黑，艾尼斯已經躺在床上。
臉埋在那件外套裡。
沉入了永遠的夢中。
